亲爱的朋友是一个一个的见。
老师安慰我说意外回国总是会有意外的转机和收获的。
我想除了朋友,妈妈,爷爷。我在这里一无所有。
与老人的相见是见一次少一次。
谁知这是不是就是最后一面。
我也不够成熟,不知如何坦然的面对生离死别。
只是固执的乞求着,让这一天迟些再来。
老友相见,是没有那些客套与生疏的。
大概时间堆积起来的感情就是这么奇妙的物体。
即使许久不见,依然还是亲切。
只是家常,八卦。
到了分别的时候,才忍不住的大声叮咛,要注意身体。
到了不见的时候,才写下千言万语叮嘱对方。
因为当今生再见朋友的次数可以用指头数的出来。
一切就真的变的有些不舍。
那些肉麻的话我们是无法当面说出口的,只是心中着实挂念。
偶尔不经意的口气带过,其实听的人的心中是万分感动的。
只是我也无法认真的面对,怕是控制不了自己懦弱的感情。
总是笑着马虎过去。
其实是知道,自己对身体是无法兼顾的。
黑夜慢慢的流,我一个人走在花园里,路似乎总是踩不到底。
我知道我又开始寂寞,
回到这个国度的一刻就如一股绝望的气流把我包围。
我开始枯萎,渴望拥抱。
我早该去谈谈情,拥抱几个陌生人,再伤害几颗心。
又或者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寂寞。
在这里,我就无法看见阳光。
我只能这样自私的走着,因为似乎一个人的存在就注定了是对另一个人的伤害。
宝贝,其实这个偌大的机场根本不会让我们有时间相见。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陪我走过那些令人心慌,忙乱的大道。
前方象迷途一般黑暗又炎热。
偌大的地方堆满了并不美丽的人群。
混杂的人群为了混杂的目的流动着。
我,象只异世界来的蜥蜴。
别人的目光游来荡去,我无力的看着没有前方的前方。
广播混乱的播报着航班延迟的消息,然后肆意的改变候机厅。
一只未长大的蟑螂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穿梭。
我,
很想甩开这一切。
弥漫着chaos的空气。
我和我的钢琴曲,象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宝贝,我是在广州时间1858触碰到这片土地的。
从天空看下去,广州整齐的让人恐惧。
那些一模一样的房子矗立在这里,那里。
总是整齐的挨在一起。
象一堆堆同式样的玩具模型。
这里的人真的很喜欢高楼吧,那么多挡住天空的东西不会让人觉得窒息么?
我走在浑浊的机场大厅里,看着落地窗里那个黑色的自己。
渴望逃离。
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这里已是夜色。
蔓延的昏黄色路灯穿透了这座城市,象是血脉。
宝贝,我在离你最近的时刻又开始远离了。
刚到达的时候,仿佛在靠近一些很遥远的东西。
你不在这里,我自然也就失去了去探询的兴趣。
不过是麻木的穿梭过那些冰冷炎热的过道,然后搭上另一架飞机。
空气中开始漂浮轻微的,细小的圆点。
阳光透过雪白色的窗户透进来,这里的光束是不是更干净呢。
拥挤的机舱里,竟让我有了咖啡屋的情绪。
日本的那片海,那片灰蓝色的,闪着温柔光芒的海。
在窗户外渐行渐远。
出院这件事情就如一支画笔。
她能拂开围困在病房里的那份阴霾与困寂。
她能把天空画的更蓝,
把青草描的更绿。
然后你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对一花一草,一事一物格外的怜惜。
生活在你眼前突然象初恋一般的美好。
然后你抱以微笑。
用这短暂的时间假装我也是正常人。
我急切的去无印良品,去starbucks。去复习我生活的痕迹。
然后我小心翼翼的搭上电梯,用一杯绿茶代替一如既往的卡布其诺。
然后小石头就会活动活动让你明白要健康的活一会儿还真不容易。
当你的身份转换成一个病人的时候,
你就必须演绎病人所要遵守的游戏规则。
于是抽烟,喝酒,做佳节又重阳爱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名。
于是我想让手术把这一切都赶快结束吧。
这样我才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破坏我的身体。
其实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无可救要的游戏。
在高空游佳节又重阳行的时间里,生活就象重压之下混杂干燥的白色空想症。
乌云与白云都友好的在同一片天空共存着。
然后交换着画着大地的脸谱。
偶尔阳光会任性的在我的身体表面画着她的抽象画。
又或许这是一种对话,可是我不愿意理会。
对于任何一种光芒,我都象胆小鬼一样的逃避。
那种亮的让人发晕的东西,让我无助又呆滞。
我渴望冬季,这样黑夜就能停留的更久一些。
寒冷也能让我更清醒的思考某些东西。
我又开始陷入一种烦躁的,无法逃避的情绪。
在中国,的确有很多东西都是让我觉得不舒服的。
挑剔的我,似乎越来越挑剔。
也许,那才是我真正在逃避的。
我想我一定是个失败的教育例子。
因为中国18年的政治思想教育却未能让我成为一个热爱祖国的孩子。
每一次在高空中飞行的时候,我总是少女般的憧憬,
如果这是开往巴黎的飞机。。。
然后我恍惚着,不知道离我想要的生活是在靠近还是在远离?
木木8月4日回国。决定。
我想我是任性了太久,其实人与人永远都是互相联系的。
少添了这边的麻烦,总是多增了那边的。
我是任性的决定电影比什么都重要。
我忘记了这让医生跟老师有多为难。
最糟糕的是,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是阿,没了身体,还做什么电影呢。
可是,没了电影,要身体来做什么呢?
可是我是为了什么要做手术呢。
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么。
于是我自我矛盾的生活,被老师批的体无完肤。
为了一个有父母保佑的手术,我到底失去了些什么。
钱么,计划么,电影么,承诺么。
可是身体已不再是普通的身体,手术的危险也就不再是普通的危险。
百分之一吧,万分之一吧,发生了吧,发生了吗?
谁也不能来为我做决定。
也没有人相信20岁的我可以做决定。
只有我固执的相信。
只有我固执的认为我可以面对这一切,然后再若无其事的继续生活。
我在一间很明亮的大厅里笑我自己。
黑色的眼线随着眼泪韵画出黑色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我的手上。
其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
只是认定了一些事,就想坚持下去。
跟医生说的时候,他好像舒了一口气。
要应付我这个固执又不听话的病人是很累吧。
听说他昨晚抢救病人,一夜没睡。还撑到现在听我任性的话。
医生为了选最好的路,我却告诉他有时候人生只能选第二好的路。
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所有的人都那么认真。
于是最不认真的我,似乎给所有人都添了麻烦。
可是要回国的我,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肿起来的眼睛还是不停的落泪。
疲惫不堪的我还是忍不住的打字。
Creative I Photo Exhibition
Title: Usual Japan
Date: August 19 --- August 26
Address: 福冈天神駅
我永远失去了参加我的摄影展的机会了。
我想知道别人看到我的摄影作品的样子。
我想了解他们的感触。
还有些什么呢。
我记不清了。
总之你们都会说我很傻,说我不可思议,说这些与生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可是,在我的心里,她们的确很重要。
为了她们,我宁愿一个人在屋子里疼痛的死去。
从未见过自己那么瘦的样子,并不在一起的双腿,看似单薄再单薄。
撑着点滴架,对着窗户里的自己发呆。
奇怪的是,这么好的身材,竟没有一点欣喜。
其实绝食,点滴,病痛,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既然发生了,就面对。所以并没有大起大落的消沉,害怕与彷徨。
也没有别人所说的坚强,困难。
其实在自己看来不是困难的事,也就不是困难了。
医院里到处都是生死,走过列成排的病房,悄悄透来的是衰老与死亡的气息。
斜躺着是老人蜷曲干瘦的双腿。
时常能听见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的呻吟。
有刚住进来的病痛老人跟愁容的家属和大包小包的杂物。
护佳节又重阳士似乎总是在忙碌。
这里就象一艘等待救赎的正在下沉的难船,
每个人都身处危险,等待着救生船的到来。
也许会来,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
可是每个人还是这样强忍着,带着希望的望着,等着。
因为除了这样,我们还有什么样的理由这样病痛的生活着。
原来未知竟承载了如此大的负担。
人安静下来,听见钢琴声时常会听到流泪。
在这样的黑色里,钢琴的确是太美了。
我终究还是只能承载这样的美。
那些战争,灾难,种族灭绝的深刻我是永远也无法坚强的面对的。
让人们看到真实的东西,然后有所触动的确是我想做的事。
就如我站在一幅战地写真面前潸然泪下一般,那样的震撼力我也想要表达的。
可是我想也许我终究是个弱女子吧,象男人一般勇敢的每天面临深渊一样的黑暗,然后用相机,用笔,用画,用摄像机来纪录下那些本该让更多人看到的真实,我终究是无力的。
面对太过深刻的悲伤,如残杀,如凌有暗香盈袖辱,如毁灭,我只能象个懦夫一般的逃避。
就象我始终没有勇气在这个病房里拿起相机。
纪录了,其实是不敢触碰的。
我想这个世界真的是太过混乱。
让每个孩子都受尽折磨。
原以为经融危机是电视上的标语,与真实的老百姓又有多少关系。
渐渐的才发现,其实多少家庭已在动摇,已在破裂。
经济基础失去了,家庭要怎样维持。
孩子的世界突然天翻地覆,突然一天得知,家里已经无法再给你钱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突然一无所有的生活要怎样继续下去。
突然你的父亲告诉你,`不如你把你自己卖了吧`
孩子要用怎样成熟乐观的心情去面对。
于是我们只会勉强自己假装去相信,这一切的磨难都会变成未来坚强的基石。
因为除了乐观的相信,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这样辛苦的生活下去。
我语塞,暗自庆幸自己幸福。
午晨,说不清是晴天还是乌云。朦朦胧胧的,没有颜色,没有表情。
我从一场混乱的浩劫里醒来,一样没有表情。
只是昨晚被刺过的伤口隐隐作痛。
4点,麻人比黄花瘦醉消失以后,痛楚才开始把我唤醒。
然后渐渐幻化为饥饿。缓慢的算着,已经8天没有吃东西。
于是就象疼痛与饥饿感的黑市交易。
疼痛少了一些,饥饿感便增了一些。
其实对我来说都差不多,都是一些让我了解我在生病的一些感觉。
在医院这个地方,似乎人都丧失了其本身的标示。
丧失了阶半夜凉初透级,丧失了身份,丧失了国籍,甚至丧失了性别。
对于医生来说,我们也许只是一块需要治疗的病猪肉。
对于实习医生来说,我们也许是一本需要学习的标本。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一间亮的发白的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躺在单薄的雪白的床单上。
你的手指被缠上各种仪器。没有人注意我的红色指甲油是否会被刮到。
黄色的点滴还在不间断的向下涌着,象不知疲倦的小蜜蜂。
身体被连接与各种高大威武的仪器之间,象是高科技的电脑游戏。
于是上衣被推开,乳房若隐若现。
可是没有人在乎,也没有人注意,大家的视线都关注在连接着胆囊的透视器上。
为了看的更清楚,把灯关闭,大家竟然惊叹透视图很漂亮。
我看着那张黑白的抽象的胆囊,很难想像其间与美的任何关联。
我仿佛突然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的价值观。
世界上的男人绞尽脑汁为了推开女人的上衣,为了触摸到乳房而欣喜。
对于医生来说,是不是早已丧失了这种乐趣。
任何人对一样事物太过熟悉,便不再有探求的欲望。
未知是保持美的前提。
当然我是不可能询问医生是否还有性欲。
也不知有没有为了手术化妆的病人。
有没有仔细看过病人脸庞的医生。
房间里的人比起对我,似乎对仪器更为有兴趣。
没有一个人看我,他们用眼睛,笔记,手术刀,与仪器对话。
我的右腹被画上十字标记,那是等下要被刺入的地址。
这让我联想起市场里那些被贩卖的猪肉与那些蓝色的数字标号。
然后我便被两块蓝色的布盖上,晃眼之下,看见一根与调酒棒一般长的钢针。
我赶紧闭上眼睛,不再追望。
毫无感觉之间,手术早已进行了大半。
偶尔会有骨头剧痛的感觉,知是错觉。
因为他们在抽我的胆汁,与骨头是扯不上关系的。
胆汁并不如我想的如鸡尾酒一样翠绿,而是一种泥土般的浑浊。
未知果然是保持美的前提。
然后又是在毫无准备的时候,便结束了。
手术不似交响曲,不分序曲,铺垫,高潮与完美的结束。
就如车祸一般,戛然而止。
停止之后,身体更为虚弱,然后是昏迷,昏迷。
醒来以后已是4时,天空还有一个小时就会发白。
不时有护佳节又重阳士来用手电筒照视我的点滴是否还如小蜜蜂一样辛勤的工作着。
身体被一个很大的十字纱布包着,不过人格似乎恢复了一些。
渐渐的,从一块病猪肉幻化成一位病人。
病房是一个很有规律的地方,它开始迫使我把生活更平均的规划到盒子里。
不再看着日出发呆的我,总是在熟睡中被早餐叫醒。
然后会有一个可爱的护佳节又重阳士用最温柔的声音查问你的身体,
再一管一管的抽走你的鲜血。
这是多少年以来第一次开始享受早餐跟晨午的阳光。
这些都如清晨的果汁一般明亮跟健康。
正当我准备奔回亲爱的被窝时,病房里总是开始真正复苏起来。
对面的老太太总是不厌倦的接待着她的各式各样的访客。
有她那个胖胖的,似乎不太争气的儿子。
然后是不太准时,总让老太太大声抱怨的老伴儿。
或是几个合乎年龄的老太太,然后一起抱怨医院的食物。
当她们开始说谁的闲话的时候,声音就会压低,好像地下活动似的。
几个女人在一起,似乎世界就永远不会安宁。
老太太的右面是另一位60岁出头的老太太。
她的病症是永远都在失忆。
每日的清晨,护佳节又重阳士都会问她同样的问题。
刚开始会竖起耳朵听老太太的离奇的答案。
后来也就不再抱任何希望,因为住院的一周以来,她一次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别府的国立病院。
有时候她甚至不记得半小时自己吃过早餐。
不知道她的脑子里是失去了哪一样东西。
让记忆开始象流沙一般的逝去。
也不知道每天意识到自己患了失忆症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会着急的去努力记起么?
又或许几分钟以后她已忘记自己忘了记忆。
失忆症似乎是一种很难下定义的病。
不知这是幸福的还是难过的?
这个世界上多少人拼了命的去忘记,等到真正忘记了,又开始拼了命的去回忆。
人们总是无意识的自我折磨,永远都在寻找不满的原因。
然后是住在我旁边的是这位瘦小的蜷缩着的小老太太。
她做的检查跟我的差不太多,都是MR, CT, 内视镜什么的。
偶尔听见医生与她的对话,应该是胃病吧。
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能听见老太太痛的虚弱的呻吟。
老太太皮包骨头,大概只有1米4左右的身体,盖着一张红色的毛毯。
每天看着电视机发呆。
每天10点左右的时候,老太太的女儿会来这里推着她出去抽上一根烟。
然后躺着回味烟的味道。
老太太时常睡的很晚,
半夜的时候,她的电视总是为这间屋子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光。
然后她的风扇总是让我的米黄色窗帘也摇着波浪般的节奏。
然后是在这个米黄色窗帘下安静生活的我。
我很开心自己并没有真正的住院,更多的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我依旧每天认真的化妆,
我的确很喜欢自己化妆的样子。
把指甲涂上鲜红的色彩。
每天打理打理朋友送来的鲜花。
然后是看看小说,听听音乐,看看电影,写写东西。
不过多了一只永不停息的葡萄糖瓶,
少了我的无印良品的双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床,
多了几颗药丸。
少了几杯咖啡。
越是生病的时候,越是要活得艳丽一点。
有人说,女人会在最难过的时候微笑,
在最开心的时候哭泣。
然后是那些狐朋狗友的到访,用各式各样的东西塞满我的身体和心。
朋友老是说我疼痛时的呻吟象是做佳节又重阳爱时的淫声。
还专门以这为头条做了一幅画贴在我的桌面上。
大家都很满意我生病的事实,因为说我生病的时候又温柔又听话。
还偶尔会发出象小女人一般的叫声。
我看着她们笑
朋友笑我说,能陪我走到最后的人会越来越少。
其实生活的确如此。
思绪总是断断续续的,总有些事情打扰。
昨夜又是一晚的疼痛难熬。
我只能借助止痛针的力量勉强入睡。
痛的时候,觉得自己只剩下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满了痛的因子,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乱飞。
盒子空空的,所以痛的真实。
有时候那种痛会幻化成一些如极光一般稍瞬即逝的光束。
乱舞后,消失。
有时候痛会象一个30来岁粘人的男人。
虽然不会一刀杀了你,可是怎么都丢不掉,甩不开。
最怕这个时候变的越来越清醒,这样痛的感觉就越来越具体。
然后也少了抽象的美。
当我预感到这种痛不会自行消失的时候,就只能按下呼叫铃,用止痛针来完结这一切。
随着对止痛针的越来越依赖,打针的疼痛也就不再那么明显。
什么都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随后是身体开始麻木,黑夜也开始变的模糊。
我祈祷在下一次疼痛来临之前能够安睡。
然后是00点23, 然后是3点50,我一次又一次的醒来,
重复着这痛的游戏。
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无情的针口跟狼籍的纱布。
今天已经是第四次换针头了。
我开始不忍心再看着那一根长长的针头插进我那些难以寻找若隐若现的青绿色的血管。
一瞬间,又一瞬间,具体的疼痛。
无法逃避的,等待的恐惧比插针的瞬间更真实。
左手,右手的轮流,依旧难以辨认的出口。
对针头已经开始渐渐变的麻木,
却看着满身伤痕的自己大滴大滴的落泪。
大概是心疼自己吧。
已经5天未进任何东西了,开始懂得原来食物远比葡萄糖诱人。
人们总是在失去了以后开始懂得珍惜。
这话每人都懂,却每人都在重复的做。
医院这个地方不是病痛就是死亡。
有时候也觉得这些都是美好的人生体验。
在这个布满老人跟婴儿的地方,我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看见那些插满针口的婴孩,自己不知幸运了多少倍。
那些守着婴儿的母亲,每天都怀着怎样的心情。
有时候很想照相,想纪录这个医院里的一些东西。
想起荒木的《蜜月旅行》,即使是死亡,也是深刻的美。
医院会映出怎样的画面呢,想想就有了按下快门的欲望。
越是变的无助的时候,越能看到更多的温暖跟冷漠的东西。
一些傻瓜的话,一些无情的语。
舍弃了一些东西,又更坚定了一些东西。
生老病死,都是些让人开始把生命看的越来越淡然的东西。
我其实有些害怕那样的淡然。
害怕那样的冷静。
人就象树根一般矛盾又纠缠的生长着,
为了酝酿出那样动人的沁绿。
以前的时候,总是对医院怀有一种畏惧。
那个充满死亡和病痛的地方,就如人们总是对未知的恐惧。
其实真正开始经历死亡跟病痛的时候,一切便变的更加具体。
抽象的是情绪化的,具体是让你忙碌而理智的。
病不再是张牙舞爪的梦魇,而是疼痛,止痛针的反复过程。
是抽血,透视片,心电图的反复测试。
是内视镜,胆结人比黄花瘦石,胆管,十二指肠的新名词。
其实是件很简单,很纯粹的事情。
胆管里有了一堆石头,然后我们一起努力把他们赶出去。
不再放食物与他们玩,每天都用洒水车去冲刷他们。
可是这几颗小石头就如红军一般似死顽强抵抗。
然后医生主帅决定用内视镜去逼迫他们投降。
就算不能一网打尽,也期待他们能如狼牙山五壮士一般投崖而归。
总是一边胜利了,一边颓败了。
又或者两败俱伤了。
不知明天的手术后,是医生在微笑,还是石头在微笑?
莉莉周是不安静不沉默就无法看下去的片。
也许这是不在日本就无法真正理解的片。
腐烂的身心,深痛的伤。
日本的青春的伤。
女孩的身体与成年男子的交易。
被迫拍摄色情录像的女孩。
在最美的夕阳里抽着烟的星野。
在最鲜艳的绿色稻田里安静的つじ
在天空绽放飞扬的红色风筝。
橘色光芒下的送葬之礼
不停的敲响,儿童的颓废的字。
不停的伴随,德彪西最美的诗。
在这个似乎什么都混乱的国家。
流出一种最赤裸最悲伤的美。
岩井俊二总爱用最唯美的画面描写最悲伤的事情。
隐约透着日本这个国家的疮。
花瓶里的情人草开的特别的灿烂。
越是成长,越是害怕那些大的艳丽的花儿。
更愿意抱着一大把满天星微笑。
看了电影,就很难拔出来,不相信happy ending,觉得那不现实。
想起美美说,很奇怪我会想做导演。
以为我会喜欢更单纯一点的工作。
是她了解我,没想到这么多年有些东西还是不会变。
的确是害怕那些为了构筑电影的杂事,喝酒,请求,请求,交易,人情,还人情。
很多很多复杂的东西为了实现我一个简单的情绪。
我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害怕复杂的东西。
我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反感虚假的作品。
我厌恶功利心,责任感。
我还习惯用近乎悲伤的眼睛去看待事情。
其实我真是个自私又无可救要的人,
想要的东西又不肯说,非要送到面前了才肯要。
很多时候都是可笑的自己折磨自己。